-
女朋友伤亡殆尽
2003-09-15

今天极为不顺。
早上蟋蟀破口,欲留盆底的大将未战先伤。
白天,复查录音师混录的新片对白动效,竟有四十六处不合格。
晚上,女朋友伤亡殆尽。
------------------------------------------------
晴天有时下猪 -
阮玲玉 (1910.4.26―1935.3.8)
2003-09-15


电影《阮玲玉》里,关锦鹏问刘嘉玲,想不想半个世纪后,有人提到九十年代的明星,会记起她的名字。当时镜头里的刘嘉玲,两眼放着光,回答:当然,当然想。到时候,不管人们数到第几个,只要能提到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提到上世纪黄金时期辉煌的上海电影,不用我数。女明星的第一名,除了阮玲玉还是阮玲玉。是缺乏竞争么?胡蝶、周璇、上官云珠、袁美云……哪一个不是上上之选。阮玲玉的影后地位之所以当仁不让,一是因为她走得早,太过传奇;二是此女用心演戏,戏如人生。
从当代审美观念来看,阮玲玉绝不比其他几位漂亮。丹凤眼细细长长,颧骨很高,没有上官云珠的精致五官,没有胡蝶的嫣然笑容,也没有袁美云、周璇的清纯眼神。可历来评论阮玲玉风骨的四个字最入我心:烟视媚行。她确实就是这样,一颦一笑,举止间的婉约柔媚;表演到张扬处,动作的利落洒脱,似乎世事皆不在她眼中,不受其扰。这样独特的美丽,别人又怎么学得来呢。
有一点很特别,阮玲玉生于上海,却是地道的广东中山人,国语不会讲,上海话也不是她的擅长。也就是说,这个南粤女子,以她的三十部影片,统治了中国影坛最高峰约十年之久。这对当时人人竞相卷着舌头说洋泾浜国语的上海电影界来讲,简直是个奇迹。不过,细想之下,也非偶然。郑正秋、蔡楚生、黎民伟、司徒慧敏、黄佐临……这一批伟岸的中国电影先辈,都是广东籍人士。广东外连南洋,香港更是早期中国电影出口贸易的重要口岸。日后连年战乱,大批上海电影界人士(包括费穆这样的大师级人物)迁往香港,中国电影传统得以保留一部分血脉,实乃幸事。
所以我看关锦鹏拍《阮玲玉》,是带着无比的崇敬和自豪站在摄影机前的。张曼玉在里头说广东话,也说上海话。沪语的生疏是她在当时的上海更像是个局外人。可一说到粤语,阮玲玉顿时活了。就好比王家卫总叫潘迪华在片子里朗朗地讲上海话,张曼玉饰演的阮玲玉,是导演的一种自豪,一番骄傲,乃至一点虚荣。
这是一个美妙的宿命。阮玲玉以二十五岁妙龄,绝世影后的芳姿离开了上海。半个多世纪后,一个香港导演带着港姐出身的张曼玉饰演她的传记片,从而张也由花瓶走向国际,登上了影后的宝座。或许会有人感叹上海电影的没落,上海滩在九十年代竟出不了能拍《阮玲玉》的导演,能演《阮玲玉》的女星。谁能演?潘虹?张瑜?还是陈冲。只好把阮玲玉还给广东,还给香港。好比没有张国荣,就没有程蝶衣,没有《霸王别姬》,没有金棕榈;阮玲玉也非张曼玉演不可。关锦鹏用他的摄影机,书写着他的敬畏之心。
看过《神女》,没有人能忘得了坐在桌上吐烟圈的阮玲玉;看过《阮玲玉》,也没有人忘得了躺在雪地里体验人物的张曼玉。听说上海要把《长恨歌》交给关锦鹏拍了,张曼玉演不演还不确定。我只希望电影出来以后,能还给上海一个真正的王琦瑶,滴滴刮刮的上海小姐,让人有那么点忘不了,也就是了。
我中学第一个女朋友,是酷似阮玲玉的。
------------------------------------------------
晴天有时下猪 -
BLOG不能没有这封信
2003-09-13

韵韵,早上好: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和你讲话。我不能再等待了,因为自从见到你以来,我觉得离事情的核心越来越近,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你的笑容和你的电视里的声音还有那首小小OP一直鼓舞我去探求那个核心。它非常重要,它会告诉我什么是爱情,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有多重要,告诉我今后我一切所作所为的目的,特别包括:我要用电影书写什么。
终于,在困扰我半半六十天,在每周四八点四十分的历练多日之后,在我接拍一个广告累得吐血的紧要关头,它来了,不期而至的,那样优雅,步履从容。它在向我绽露一个微笑后翩然而去。我睁开眼,定了定神,我突然意识到或者说悟到自己已经到达了事情的核心。我从来没有这样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所以,我不得不把它写下来,不吃不喝,屎尿齐流地,因为它依稀还在我脑子里存在一丝,并正入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事情一样,一点一滴地里我远去。我要抓住机会,它曾经也出现过,但我没抓住。我必须把它写下来,趁我还没完全醒,或许告诉你,因为它完全跟你有关。它,是一个梦。今天早上,我做了一个特别的梦,我是几乎从来不做梦的。谢天谢地,这个梦完完全全交织在甜蜜和痛苦之中,黑色、荒诞,但是切肤可感地生动。
梦从我的一次得奖开始。其实也不是一个开端,而是与主线交叉行进的一条蒙太奇线,特别有意思。请容许我先赘述我的主线,虽然有点乱,但它正在离开我。主线是什么呢,似乎是我在一如既往地思念你。然后你出现,我不能清晰地看到你的脸。你穿着白色的衣服,和你在电视台所穿黑色的衣服并不一样。你行走在向明中学里。天哪,我们又回去了。对,就是在《霞飞路》里拍摄过的那条老大楼的走廊,幽暗,阴凉。午后,你独自在那里行走,和在电视台一样,拎着一大塑料袋CD或者是抱着文件夹。我在后面看着你。好在路是那么长,你怎么走也走不完。我在后面看着你。有阳光的下午,好静,夹竹桃在小声歌唱。
然后我开电视看体育新闻。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频道,反正是早新闻直播的那个女主持人并且我平时不看别的频道。在一大串陈圣音兄书写的不知所云的新闻稿结束中间,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说我,程小某,得了一个奖。这真是个哭笑不得的奖,韵韵,真的很好笑。原文我大概还记得,说儿童程小某(绝对一字不差)在六一儿童节在苏联举办的世界儿童征文大赛中获得金奖,其内容奇异真挚,别具一格,战胜了全世界的天才少年,是上海市的光荣云云。还要我到荷兰鹿特丹去领奖,往来双飞,食宿全免。这真TM是一条搞笑的新闻,还把我的照片如通缉犯一样做到屏幕上。相信此时全城地铁公交车上移动电视的屏幕上也一定出现了我贼忒兮兮的脸,儿童程小某。
我,哭笑不得。相信我爹妈的手机一点给人打爆,因为他们养了个好儿子,青年导演兼金奖儿童程小某。我抗议,我前世前日给哪个王八蛋莫斯科儿童征文比赛写过文章。然后我的眼前就出现了那片投稿的全文。我一字一句都读下来。问题是现在我一点记不得了。韵韵,我记不得着文章是不是跟你有关。但文字绝对单纯直接,是淡然间,用儿童口吻把身家国事都讲清楚的好东东,外国人顶顶欢喜的那种。不管,反正是得了奖,而且全城皆知我这个怪物。于是我就来看你。现在你呆在向明新大楼二楼的一间教室里。你下班了,但你要跟他幽会,他还没有来。最近他活不少,他老忙的,快做不动了。你在教室里等,现在你的身份是个中学女教师,我恐怕是你的学生,初中吧,还真是个儿童。我在门外。
你略有点焦急,于是拉开了门。我看见了你,脸上沉静,带着挥之不去的射手座笑意。我突然感觉你要叫一碗馄饨。MD,我真无聊,梦里面也尽是些打打吃吃的事情。OK,我要出去吴江路给买馄饨,奇怪,为什么不买小杨生煎呢,怕是你闻那油烟也闻得厌了。此时,从半开的门里,我看见你接手机,他给你来了电话,说要等会会儿再来,拍摄任务一下完不成,要你去初二办公室等她。于是,你匆匆出门。我留恋你的背影,但我要去楼下吴江路买馄饨。再一次我带着一碗馄饨见到你,你已在办公室枯坐(当然我是上帝我不在里面,摄影机在里面)。你似乎永远在等他,他也好像永远让你久等。你告诉自己是在做一个女人。是的,男人都希望你们这么想。中间其实还有很多情境,但抱歉韵韵,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反正,突然,你跟我再次有了心电感应。你知道我在找你,等你,也好辛苦的。于是,你跑出去开门,你不知道我是谁,获奖金童程小某,一个好SB的名字。当然门打开,我不会在那里,地上(很遗憾道具只能把馄饨放在地上,尽管画面效果不好)是那碗你想吃的馄饨。你呆在那里,那几分钟前还仅仅是你的一个念头。我远远看着你,无限爱怜,我会给你你要的,哪怕只是一碗馄饨。
韵韵,很抱歉得让我去一趟厕所。毕竟从制片打电话把我闹醒,我就从床上一跃而起记叙这个梦。一会儿,你会等来更莫名其妙的精彩发展结局。如同伤疤被撕开,那样鲜艳。
OK,亲爱的。我回来了。中间我吸了半支烟,但我仍不敢洗脸。我晕晕乎乎的,却是史无前例地清醒。做人可能就为了这一片刻的moment。我打着赤膊继续写这封信。今天,好像也蛮热的。梦境的下半部分发生在街上。在电视台的街边,离吴江路不远的地方。我遇见了你,还有他。他出现了。没有我想象的老,当然也全然不是张国荣。他不瘦,白白胖胖的,蛮和蔼的样子,却长得很空洞。你如影相随的在他身边,你们看见我。相反却是他一下子注意了我。他走上来平静地跟我讲话,虽然语调波澜不兴,我却能强烈地感知他内心的怒不可歇。
他问我,那碗馄饨是你送的。我点头,并笑吟吟告诉他我是在吴江路买的。他严肃地盯住我,一个严肃的成年人。他拉着你向他的助动车走去,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挡住了他的去路。我对你说,看来我们三个有必要谈一下,今天是时候了。你看着我,他不许,想过来推我。街上的人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警察过来了,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一辆刻着类似于蝙蝠侠标志的漫画中才有的酒红色军用吉普车疾驰而到。生活中替我解决解决问题的那些人。我的上海的一班兄弟,学院的一批摄影师,还有远在北京的仆从统统赶到。他们揪起可怜的老男人,气势汹汹,下手前还习惯地望着我,怎样,凯撒?我木木然,我想,我是一个小孩子,我在你面前什么也没有,韵韵,你甚至都跟我不熟。我又能做点什么呢?滑稽的事情发生了。两个警察看见我手下的蝙蝠侠吉普车,顿时耍把式卖艺似的向路人们拱手,误会误会,一派民国巡捕的腔调,确是美国警察的妆扮。这两个彪形大汉的警察开心地拍着我的肩膀,指着南京路电视台的大电视机屏幕,程小某小兄弟,你不就是刚才新闻里报的替上海滩挣脸的那个莫斯科获奖金童吗。此刻,又一辆手下的吉普车飞驰而至。上面五湖四海的兄弟异口同声地大声应道:正是,正是,莫歪曲了好人。警察们对老男人怒目而视,张牙舞爪起来。老男人挣脱不掉我这班魔兽的掌握,额头的汗涔涔而下,可怜得要命。这时候我说,停,你们准备下一个镜头,我要向你和他摊牌谈一下自己的感受。于是,众妖魔兄弟散开。我带着你和他来到了吴江路。
于是,在油烟缭绕,人声鼎沸的吴江路,我们三人坐了下来。我终于看清了你的脸,很平时很不一样。双眼略略浮肿,说实话有点显老。你握着手中的杯子,紧张地看着我。我没有再看老男人一眼,我让摄影师把他的焦点虚掉。此刻,他必须存在,但却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说了什么我都忘记了。但我还记得一句。我说,韵韵,我只知道我可以为你死,在必须为你死的时候。你就那样看着我,有点紧张,双眼浮肿。我又说,我没有别的话要说了,我没有企图,我只想告诉你这些,真的。
你看着我,是那个样子。我觉得,那一刻,我真正和你在一起。然后,电话铃把我弄醒。是制片要我出工的电话,说演员的casting已经完成,请我去定夺。我问他多要了两个小时,声称我还要休息。其实,我是起来给你写这封信,笔书来不及,只好写在网上。这两天我没日没夜地工作、游戏,真的好累,但很幸运,疲劳产生了梦;梦产生了真相。我的一生和所有的渴望都浓缩在这个匪夷所思的梦里,我觉得好真实。这些不但是说给你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日后,我在电影方面的工作变得相当坦荡和明确。我领悟到了应该用我的电影去书写些什么,哪些该妥协,哪些要宁死不屈。在这个不出大师的年代,我也要走下去。我想,我可能会成为一个好导演的。
韵韵,我要去工作了,感谢你让我明白了那么多。我梦里说的也是我要跟你说的。因为梦境意味着渴望,尽管现实可能在我的梦里被扭曲,被改造。但我感觉到费里尼抚着我的脑袋说了那句话,梦是唯一的现实。
------------------------------------------------
晴天有时下猪 -
册那
2003-09-13

那天在厂里食堂吃饭,恰逢艺术委员会审片子散场,鬼知道他们又奸杀了哪部行尸走肉的狗屁电影。
远远的坐着一个老头子,板寸头,带着眼镜,慈眉善目地向我微笑。
我报以微笑作答。谁知道,老头子吃完饭,抹着嘴,竟大老远绕圈子走到我跟前,肃然道:小年轻,我说一句话你不要动气哦。
我沉住气,仍以微笑作洗耳恭听状。老头子暧昧地笑了笑,眼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狡黠:你...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让我联想起,联想起一锅油浇在你身上......
言罢。老头子趁我惊愕莫名,微笑着扬长而去,继续接受食堂里众人迎面的问候致意。
册那,那天我穿的惹火衣服不过是新买的一件金黄色圆领衫,黑中灿然,材质轻薄。正面若有若无地印着约翰?列农的头像。
于是我不再奢望他们会让我好过,素不相识,对我着装尚有正面意见,何况新片?
胸闷的是,不久以后,我又在食堂碰见他。有人告诉我,他非但是艺委会的元老,还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主创。
册那!造物怎可如此......
picture by btr
------------------------------------------------
晴天有时下猪 -
雨中曼妙,预备---起!
2003-09-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