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边，复兴公园

今年上半年的主题，看来毫无意外就是个“灾”字。
煽情一过度便毫无新意，而无论何时，只要打开电视看几分钟灾难临头人的真实状态，仍痛爱四川。

为什么是四川？
在我印象里，最爽的食物，最痛快的女子，最雕刻的时光，最自给自足，与世无求的民间印象，都来自四川。
四川的朋友，都是好朋友，北方语系，卷着舌头，却是南方性格，绵软精细。

四川给这个国家，一向奉献多于索取，是时候去回报他们的坚强。




手头这两天的书，看得我汗如雨下。
是一本以自闭者奥秘解码动物行为之谜的《我们为什么不说话》，作者是一个有自闭症的动物学者。
她对动物行为的观察和人类动物大脑结构的生理分析，给我的明理比得上读钟阿城的《爱情与化学》。
以至于，我开始对我选择的导演职业有所怀疑。




我终于印证了部分理论，将我自己总结的歪理邪说，配上外国动物学家的胡思乱想。
我觉得人思维的维度可以有各种分法，比如情商和智商，比如理性与感性，比如上半身与下半身。
如果拿时间和空间这两个台硬的绝对维度来分，程某大脑的优劣就一下子跷脚判别出来了。

我擅长时间思考，极不擅长空间思考。

时间思考的范畴可以涉及到音乐，节奏，气韵，文字，语言，感性，剧作，历史，表演，故事这些无形无质，却可长可短的方面，起承转合，我肚子里天生就有那么一些生动。
空间思考的干儿子们则包括（我的妈呀）画面，色彩，构成，几何，材质，方位，搭建，物理，材料，科技，结构，红蓝黄绿，金银铜铁，煎炒烹炸......这些有形有质，需要用眼睛和动手的方面。

我最头疼的是对制片人说，我是一个对画面不敏感的导演。
制片人可以选择昏过去或者假装没听到，而贾樟柯这样讲就没事。

遗憾的是，电影教材上的第一句话就是，电影是一门时空艺术。




作为一个男人，不擅长空间思考确实不是什么值得一提，并可称之为魅力的特点。

这个问题困扰我多年，这就是我为什么从小到大添不出一根辅助线，为什么可以在三天前跟郎朗比划钢琴段落，三天后开回生活了三十年的淮海路还需要开gps的原因。

原来我还以为我是数学不好。现在才知道，基本上是跟空间有质想象的一切，都不太灵敏。

难怪美工指着布景要我定夺尺寸，摄影师请我要求光影，后期特效让我确认画面修改时，我会笨拙无比心里却暗骂我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然后我会很开心长达数月畅谈剧本甚至下笔写写，迅速跑到摄影机前和演员反复交流刚才的那个情绪（却厌烦讨论走位），最后愉快地躲进声音剪辑棚里指点江山摇头晃脑这才彻底还了阳。

亮啊亮，孰为汝多智乎？



那么我空下来还会安慰一下自己。

时空艺术，时空艺术，时间毕竟还占个前的。当然，不知道眼前的布景用什么木料刷什么颜色打什么光，那拍出来也是会苍白的。

一方面我自卑刻苦锻炼弥补不足，一方面我还是很认死理，觉得我这样的思维作为导演还是会有后福。

很多人拍武打片，然后一个十年一梦表演出身的书生去拍，倒让你见到了与众不同的飞檐走壁，凌波微步。关键首先是想，想出来然后便是做出来，做出来的关键是有钱有人帮。





倒霉真倒霉，做导演本来就不挣钱，还是个跷脚。

说严肃的，我又开始焦虑一个巨大的时间问题，就是：我快死了。（和伯格曼大叔一样，晚辈也有对死之恐惧，对生之留恋）

好日子还有多少年，顶多三十年。为什么说三十年？人真正可以控制自己，无欲无求，可以停下来休息，漫行天下大概在60-70这十年吧，之后的确是敝帚自珍与太阳公公交流的垃圾时间了。

那么我岂不只剩下30-40，40-50，50-60这三个十年。

三个十年是什么概念，我此刻29，十年前19岁时的开心荒唐懵懂激动此刻仍清晰不已恍若昨日。而从彼刻到此刻，倏忽而至，真是白驹过隙。
十年，快如闪电。三个十年，也就是三个闪电。何况，在这三个闪电从你生命飘过的时候，你还得完成繁衍后代，完成事业追求，完成公寓别墅，完成父母养老，完成争名夺利，完成步步高升，完成娇妻美妾，完成健康保养......

三个闪电闪完以后，你的人生基本不用再欢蹦了，就连60-70的淡定沉静期，没准还有水深火热的灾区要你一往三顾，之后便可上下插满导管，正式欢度无人问津的垃圾时间啦。




合着我只剩三个闪电，三次白驹过隙的机会了。

中间还需要熬过无数人和自己的婚礼，没准还考验着地震雪灾那样的天难以及爆炸飞弹那样的人祸。

面对生老病死，我只要菩提树下喝奶，不想求大解脱。


Destiny is a Fickle Bitch.------Ben from Lost

我很同意，正因为如此，才满是生趣。

有时候，动物也帮不了你，无论你怎样思考。
不用说写博客这样的事了，一些感觉拖了又拖，拖到写下来完全没有意义才罢。
大概，这就是节奏。




我楼下的茂二小学，每日三点钟光景，无数家长伸着脖子，堵着车，透过铁门殷切地望，焦焦等操场上奔跑的孩子出来。
今朝中饭吃点啥，作业多伐，有没有吃老师批评，又要买校服，简直敲竹杠......

现在，都江堰的小学生们还埋着，门口家长就这样等着，冷雨浇淋，不舍昼夜......

他们每天早上八点的叽叽喳喳都会把我吵醒，校长通过喇叭宣布升旗仪式开始或者手足口病防治都会顺带把我教育......

镂花的铁门，业已扭曲崩塌倒下。





本来我是一直想推荐《希腊三部曲》这套小书的。

简直跟《所罗门王的指环》一样好，英国小孩的动物宝典，希腊爱琴海的蓝天白沙，我的田园池塘之梦。

家人很nice，家人很尖刻，家人很古板，家人很慷慨，对孩子性情的满足，也许就要这样的慷慨。

这次，也许连动物也帮不了多少忙，满地的蟾蜍，多是赴婚宴的。

你怎样理解人，人怎样理解你，这样你可以永远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只要你对人够理解。

同样的互为作用，也发生在对动物和对地球的感知上。




贴Sam的时候，就应该缅怀一下WOody，还有远在乡间的Ross。

今年的诸多异相，也许是上苍怕我们不明白他的意思，再三提醒奥运国的子民，除了大街小巷走升格传火炬，还有太多要紧事做。

佛诞前一日的媒体，还笑人家缅甸，和谐万民风灾。





下周也许对我有点不同。时隔半年，我又要坐在监视器前喊一日action，对面天才大牌。
这对我来说是复工么？
我知道算开个张。于是猛听钢琴直到床板坐塌一角为止。





傍晚，我突然从庸碌的键盘前停了下来，借着给龟透气，打开窗，望着远方。
望得再远，也就是瑞金大厦再过去一点，可这么一望，此刻在做的千头万绪马上在脑中滴答走位起来。
到底该做什么，为什么做，怎么做，做成怎样做不成如何，过电般明白一些。

后来我跟李刚说：让我们记得，常停下来，多看远方。

话说瑞金路泰康路转角的小弄堂口，有一家顶顶难得的排挡。昏灯一盏，侧对垃圾桶一个，兼有穿堂风阵阵。两街修路，工程广告牌憧憧，摊主跨街便可在广告围墙下小便，两腿撇立。

泰康路有些残破的外地文艺青年气息，自陈逸飞阿叔死，按《鬼吹灯》的说法便有了些森然之气。可就是在这样一条街上开了起码十数年的这个排挡，有我所喜的黄金带鱼。

其实也就是我瞎叫，黄金带鱼也就是弄堂本帮的刨盐油煎带鱼。吃油煎带鱼最美的还是跟xixi同学看完《黄金罗盘》深夜一道去。故此名之为黄金带鱼。谁说《黄金罗盘》不好看了，学院传统，成英伦体系得很，每人拖条宠物作灵魂伴。我估计我要有个宠物灵魂表象，多半是灵龟一枚。

那家排挡，除独步上海滩的黄金带鱼之外，青壳螺蛳6块一盘，响油鳝丝，臭豆腐干，红烧甩水，砂锅鱼头，椒盐排条，青椒田鸡，咸肉冬瓜汤、重油粗炒面随便侬叫，黄酒啤酒王老吉随开随饮。从毕业租住陕西路绍兴路开始，我就时常半夜饥肠辘辘的光顾，一路市井皆是睡衣中年男们赌球高论之声。

这夜重温带鱼，风味冠绝，人生难得几幸，是以为记。





赫连春水荐我新片《苜蓿地》Cloverfield，末世纽约，生死狼藉，反正我现阶段顶喜欢取巧的幻想片，尽是导演制片灵思贯顶的玩意儿。而拍者自己不露声色，潜心布置，从拍摄到营销巧局连连，花花票房赚出来，比股票抛吸还便当些。他们做Lost，我就佩服得紧。

不过也怪，电影观众跑上来先分两种。一种是特别能受镜头晃的，你怎么晃都行，我安之若素；另一种如李刚同学，大有人在，镜头轻轻一晃，DV般手持推拉变焦几下，立马晕。这还没在影院大屏幕下，据说真有要吐的。我回头寻思可能跟我学艺时多拍DV有关，多年苦水手，哪能常晕船呢。





最近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我不见红，心态是：中国是大老婆，法国是小老婆，你们叫我怎么办？

世上的梦大概有两种。
一种是梦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梦，另一种则是笃信不是梦的梦。
某天傍晚，感冒间，我做了个第一种。

我梦见我参加一个电视节目。
Masaki和我当众做一个游戏给众人看，一个向他们描述电影和声音的游戏。
她让我听各种声音，把一个飞盘从我眼前飞过，让我判断前后左右，来龙去脉。
每当我回答对了，便对我露出那种久违了的笑容，俏皮鼓励。
后来主持人把我介绍错了，我也没所谓......

当然，关于梦还有个要点。
不管哪种梦，一旦你醒来了，总会忘得很快。
于是在忘掉之前，我努力把它记下来，以此祝Masaki同学大婚愉快。

很早起来，因个评书。
《薛家将》里的那段“薛丁山三打樊梨花”。





上次听全，还是高中的时候，在康乐小区的窗口前守着个收音机，边听边动心思边无奈做着永远做不完的数学。
当时就为这段评书发懵，没想到评书里有这样的人物，有这样的痛苦。
薛丁山和樊梨花，一对惨冤家。

所以说网络改变生活，亏有电驴，一下子得以搜罗单田芳。




其实评书，说说辛苦，听起来也辛苦，整整一百八十回，每回一集《六人行》的长度。
这次时光倒流，我一口气听去七十多回。
连续听评书如连续看日美剧，前后带个预放回放，而且言词间程式连连，颇多重复，说单一也挺单一。
还是本子的问题，《三侠五义》、《说唐》、《三国演义》那自然都是经典，信息量大盘足。
《薛家将》只是《说唐》、《薛仁贵征东》的续，《薛刚反唐》的前传，属于系列之一，自然不那么隽永。




但过了四十回，一到樊梨花出场。我虽已从少年走完青年，心里还是如初的一片翻腾。
还是人物，确实揪心。
薛丁山虽是小脑莽汉，却有难以解脱的宿命和自我痛苦。
樊梨花，了不起一个孤独自立的女性，和诸多传说话本里的人物不同。




薛丁山打新婚妻子樊梨花，一定要打三次，狠毒暴打，只因一个男人的痛。
樊梨花屡次原谅薛丁山，然后出山相救唐营，忍气吞声，可每次等待她的，还是一再的冤枉和雨点般的拳头。
简直渐成受虐之美。

我的焦虑，总在每次薛打完樊，众人解劝，两人相会的那片刻平静。
因我听过前书，知道还有下一次。也因我理解薛丁山的难过，他怀疑樊梨花之前有人，目的不纯跑来跟他成婚，虽然其中原委很容易解释得清。可樊梨花毕竟许过人，名节有亏。以薛丁山的张狂心性，丈立天地，自不容有污。





薛丁山和樊梨花的痛苦，全因爱痛，因爱而恨，由恨也爱。两者不分，因而动人。

而死结结于两人相识之前，可以说是前尘注定。纵是薛丁山英雄盖世，也丝毫无力逆转。

而这伤口一旦撕开，薛丁山壮怀惨烈，樊梨花一生也难免终得落寞隐痛。

我怀疑全是完美主义闹的祸，而在单田芳的评书里听出受虐快感和完美主义来，我想也是见山得水吧。

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愿意听我絮絮叨叨说动物。文艺青年多说电影，音乐，文学，现在还好有豆瓣，我得以没完没了说动物。

春天，未拍戏，正是收养动物的好时节。今天家里就来了头小豹，不是猎豹，是头来自非洲南部的豹斑象龟，五厘米，乒乓球般大小。

一进门就状态如狗，东食西宿，大口吃菜。

我查了查它们一众的原栖地，其实跟女人们的好朋友-钻石出门的地方，大致相仿。




这是一个什么世界呢，这是不是一个艾玛沃特森和海顿潘妮蒂尔对决的世界。

这是不是一个周柏春追着姚慕双而去，两位兄弟革履不见蜜蜂滑稽剧团的世界。

这是一个我找到一群玄门正宗的程序师，如全真教一同骑象舞剑的世界。




人们说什么人养什么动物，所以程亮养龟。

好吧，我前几天去影协投票，得知自己毕业来的职称：国家三级导演。

啊哈哈哈，这是不是也很我呢。






这不是我第一次养豹龟，上一位，我给它泡澡的时候发生呛水的意外，又一场难过。

最难过的是不翼而飞的猫WOody，再提一次，纵然有Sam在场。




目前的家中除了来自非洲东南的豹龟，来自澳洲北部的猪鼻龟一对，来自南美亚马逊的黄头侧颈，来自北美激流的大鳄，来自撒哈拉沙漠的苏卡达，来自中国安徽的黄缘闭壳龟2头，来自广大南中国的黄喉拟水龟，鹰嘴龟，草龟和墨龟。

我和这些无声无息的爬行忍者生活在一起，宅一起。

我突然意识到：我有一地球......